1
一个人太久了,有一天一朋友说,“给你介绍个对象吧,算你半个老乡,靠谱。”
没想到还有人惦记着我的终身大事,我很挽回,手抖在微信上发了好几行流口水的表情。
“但他是个程序猿。”朋友说。
“……滚。”
我还没到饮鸩止渴找程序猿的程度吧。刚准备扔手机关灯睡觉,朋友发了他三张相片。
阅毕,我决定见他一面,程序猿又肿么了。
你是不是觉得他颜值太高,是程序猿里的战斗猿?
想多了。
第一张,他在结业晚会上说相声。一席儒雅长衫下,露出了阿迪运动鞋。
第二张,格子衫,黑框眼镜,大平头,眯着色狼眼,站在公司 logo 下,笑的惨绝人寰。
第三张,一张大饼脸占满镜头的 98%,五官像被人搓麻将那样蹂躏了一圈。
——但我拿手脑补。我发现这是一只潜力猿,假如能被收拾一下,仍是很像样的。要是谈不成恋人,最少能做个兄弟,拉他一把,帮他提高一点审美情味,提前体会人生真实的幸福高兴。
嗷嗷待哺的程序猿千千万,我不能普渡众生,但能救一个是一个。
我开始了人生里的首次相亲。
约在五角场西堤牛排,他吃肉我喝汤。
聊下来,我发现他没我幻想中的那么“程序猿”。
他曾经在锤子作业,我刚好前几天采访一朋友,得知老罗不少八卦。所以两人相谈甚欢。
他在某美甲 O2O 创业,我刚好在做 O2O 的稿子,一同感叹这大好的创业年代。所以两人又相谈甚欢。
他在我的老家念大学,提到一家撸串的好去处,那里刚好也有我不少青春回想。所以两人再次相谈甚欢。
他说相声的视频很好笑,他拍的相片很有水准,他的黑色风衣还蛮有型,发蜡的薄荷香很好闻,右手还戴着一枚骚气的尾戒。
人有魅力的地方,就在于撕下呆板标签后的两重比照。作为一枚程序猿,居然文艺得如此放肆。
吃完饭,我站在薄荷味的风里,看着淞沪路上随列车一闪而过的灯火,酝酿出一个适可而止的浅笑,对他说,“今日跟你吃饭挺开心。”
话提到这份上,我觉着他牵我一下手,表明一心意总是能够的吧,but——
他说,“那我再给你讲个笑话,让你更高兴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是这么的。我不做程序猿很久了,之前还在锤子做商品经理。其实我不是真正的经理,可是在银行办信用卡时,由于有“经理”这两个字,额度又给涨了许多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……
好,笑,吗?
2
第二天早上,他给我发了个 “Hi”。
到晚上,微信聊到一千多条时,他问,“今儿要碰头吗?”
我说“好”。
习惯是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。接连碰头了十几天。我那么喜新厌旧寻求新鲜感的人,十多天竟对他没有一丝厌恶。
朗朗晴天突遇洪水,就干脆做一回猛兽。
那时现已年末,我被工作搞得焦头烂额。
天天晚上,我下班等他从静安寺打车过来,然后他骑我的女士自行车载着我,去大学路的猫空学到处钻。偶尔找个咖啡馆待到很晚。
他坐在我对面,把双肩包里的 iPhone、iPad 和 MacBook 都摆在桌子上堆放规整,静静掏出一本纸质书来看。
最后,书越翻越薄,他在我心里留下的足迹不断增加。
我不是观音,更不是佛。说是要渡化程序猿,却被他拉进了同一条暗沟,浑身泥巴越滚越多。
3
他说要教我用 Markdown 写文章,满意地告诉我,“我要把你培养成最会写代码的作家”。尽管不知道作家会写代码有啥用,但后来我的国际里,确实充满了 “#” 这个古怪的符号。
我想换个电脑,他双眼放光,用生命跟我推销 MacBook Air,说“这是全国最适合你们文字作业者的电脑”。
我点点头说,“那记住帮我装个 Windows 体系。”他浑身哆嗦如丧考妣。后来,我成了 OS X 体系的死粉。
可是没人知道,我在等。
坐在自行车上等他说“你抱住我”而不是“你又胖了”,说冷时等他来牵我的手而不是“我要送你一副我的同款手套”,夜晚别离时等他给我一个拥抱而不是总结讲话“你今日线代学得真好”。
可是,等一个闷骚程序猿的表白,比掰直一个 Gay 还要难吧。
可是,我真的爱他吗?我不知道。
莫非我只想做个玩家,在他这儿打通关罢了?我也不知道。
4
后来我就觉得顺其自然吧,感情的事情不就这样。
但我觉得顺其自然的结果是,我越来越忙。考试,采访,写书,时间越来越少。他在微信上写给我的段子,我只能隔半响回一下“哈哈哈哈哈”,他问啥时候能再碰头,我只能草草发个浅笑的表情。
就这么淡了。
直到有一天,我看到他用锤子便签发给我的几千字留言。
文笔好美,美得让我忘记了言语中的哀痛和无法,只想一读再读。
这枚程序猿啊,他啥都没说,却悄然在心中走过层峦叠嶂。他泰然自若地阅览代码,阅览注释,泰然自若地交集百感,最终,只丢给我一个不了了之的答案。
后来我问他:
“还是朋友,对吧?”
“当然。”他说,“但再也做不成密切的朋友了。”
聊天记录就定格在这儿。
但我知道,因为不主动,我错过了爱情。